第45章 激流(1 / 2)
计程车在汝矣岛那栋公寓楼前剎停的时候,雨还没停。
甩上车门,雨水砸在她身上,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外套已经洇透了,冷意往骨头缝里钻。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她衝出雨幕,像一团金色的火焰在雨中绽放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,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她盯著那跳动的红光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——不,是想太多了,多到反而一片空白。
走廊很短,几步就走到了尽头。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,但这个地址却始终刻在她记忆里。
她甚至没有耐心去按密码,急促的敲门声在走廊里迴响。
门开的瞬间,走廊的灯光涌进去,照亮了开门的人。
开门的那只手里握著一个玻璃杯,里面的液体是琥珀色的,冰块还没化完。
他穿著居家的灰色t恤,头髮比之前长了一点,有点乱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——平时总是很沉静的眼睛——此刻看到她,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
他没料到她会找到这里。
客厅里没开大灯,只有落地灯亮著,光线昏黄。窗户没关紧,雨声从缝隙里透进来,细细密密。
她就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雨水从她金色的长髮发梢滴下来,落在走廊的地板上,很快积成小小的一洼。
她抬起手,把那张写著歌词的a4纸举到他的面前。纸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了,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——thirsty的歌词,她今天上台前列印出来看的。
“这首歌,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冷的,“是你写的词吗?”
他的眉头极轻地跳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玄关的灯是感应的,亮了一会儿,灭了。
黑暗里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透过来的一点光,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。
然后又被窗外传来的尖锐剎车声点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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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静像水一样漫上来,淹没了整个玄关。
她的眼眶开始发红。
“你说话啊。”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但还是没开口。
灯又灭了。
黑暗里,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又急又重。还听到他的——很低,像是刻意压抑著的低吼。
她咬著嘴唇,被撕裂的痛楚从深处传来。她努力地想把那种感觉压制回去。
但它太沉重了。
三个月的时间。她在后台站著,看他从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走过,没有停;她发出去的消息,停在“已读“那里,再没有下文;她坐在大阪酒店的床上,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还是放下;她在舞台上灯光最亮的地方绽放,台下没有他。
这一切都压在胸腔里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承受。
但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,只隔著一道门槛,近到她能看见他呼吸时胸腔细微的起伏——他还是不说话。
那些压抑著的东西就在这一刻全部迸裂开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……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?”
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一点回音,然后被雨声吞没。
他握著杯子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著他,不躲不闪。雨水从她头髮上滴下来,滴在她举著的那张纸上,“thirsty”那个標题被洇开了一点墨,又浸湿了纸。
晕染在【sipallnight】的歌词所在的位置。顺著纸缘滴下的雨水落在他悬空的手上,流进他的酒杯里。
——他真的在sipallnight。
“那天,”她一字一顿,“下雨那天,你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。”
他还是没回应,但握著杯子的手又紧了一点。
“这首歌的作词,编曲,混音——都是这个cin。”
她注视著他的眼睛,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:“基里安。”
“是你在美国时的名字。”
她看到他的眼神变了——先是慌乱,然后像是被什么击中后的释然。
他张了张嘴,但没说出话来。
“我那天躺在病床上,”她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醒过来的时候,你站在旁边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一瞬不瞬。
“你让我休息,我说不用。你要停我的行程,我说你凭什么。我问你,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——”
她的声音又颤了一下。
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,尖锐地刺穿夜空,然后消失在雨里。
“之后是在日本,每天都累得要死,但更累的是回来之后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后来我去美国拍,你没来,他们都说你在忙,忙著给我们做策划,忙著商务”
她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忙著,躲我。”
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。
“我第一次听thirsty的成曲,”她继续说,“不知道是谁写的词,但听著听著,就哭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哭。就是觉得,这首歌,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。”
她低下头,看著那张被雨水浸湿的纸。
“刚才,我听到staff的话。他们说thirsty是那天晚上写出来的,4月初的那天。”
她抬起眼睛,望著他。
“就是你从医院离开的那天晚上。”
他站在那儿,像一尊石铸的雕像,只有握著杯子的手,微微颤抖。
她看著那只手,看了很久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了。那些话在喉咙里堵著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出来——但如果今晚不问,她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。
“我问你最后一遍——”
“是不是你写的?”
雨声突然变大了,砸在窗户上,噼里啪啦。
黑暗里,她听到自己的心跳,又急又重。还听到他的,和她一样的频率,一样的沉重。
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是。”
一个字,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她的眼泪冲了出来。
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,原来早已在眼眶里盈满,溢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流。混著雨水,分不清谁是谁。
“你这个……”
她咬著嘴唇,想把那声抽泣忍回去,但哭腔不可抑制的散发开来。
“你这个混蛋……”
柳智敏往前踏了一步。
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,她踮起脚,抬手攀住他的肩膀,吻了上去。
那个吻来得又快又猛,带著雨水的凉意和眼泪的咸涩。温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,他后退了半步,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。
然后他的手抬起,扣住她的后腰,把门带上了。
砰的一声,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。
只剩下玄关的感应灯,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雨还在下,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声音,细细密密,像是两人的心跳。
那个吻没有停。
她的手攀在他肩上,整个人掛在他身上,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滴下来,落在他肩头,洇进他的t恤里。他一只手还握著那个杯子,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身体上,把她整个人压进怀里。
她尝到他唇齿间威士忌的味道,苦涩的,辛辣的,带著冰块的凉意。
他的吻比她想像的要深。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,只有压抑了太久之后的爆发。他含住她的下唇,舌尖抵进去,带著些许凶狠。她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,背抵在门上,冰凉的门板激得她一颤,但很快又被他的温度覆盖。
杯子落在脚边,琥珀色的液体洒出来,在地板上漫开。冰块滚出去,撞在墙角,停住。
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,手指擦过她的眼角,把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抹掉。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,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哭——明明已经吻到了,明明他已经在她面前了,可眼泪就是止不住。
她抬起手,捧住他的脸,拇指抚过他的眉骨,他的眼瞼,他的鼻樑。这个人,她想了太久,躲了太久,也误会了太久。此刻终於触手可及。
他侧过头,吻她的掌心。温热的,柔软的,带著一点微微的痒。
然后他又吻下来,这次更慢,更深,像是要把这两个月欠的都补回来。她仰著头承受著,手指插进他的发间。
玄关的灯又灭了。
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,急促而紊乱,交织在一起。还有窗外的雨声,细细密密,像是一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伴奏。
他的唇从她嘴角滑开,落在她的耳垂上。她整个人一颤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他没停,吻顺著她的耳廓往下,落在她颈侧——那里还湿著,雨水混著她的体温,微微发烫。
她的手攥紧他背后的t恤,布料皱成一团。
“欧巴……”
她唤他,声音是沙哑的,软得不像话。
他的动作停滯住了,然后抬起头,望著她。
黑暗里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到那双眼睛,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。
寂静在蔓延。
久到她开始感到不安。
然后他又抱住了她,在她耳边低语。
“你身上湿透了。”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中迴荡,仍然比平时低很多,“会感冒。”
她站在那儿,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著温度,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
他放开她,往臥室走去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背对著她说:
“去洗澡吧,换身乾的衣服。”
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稳,但好像还是在克制的边缘徘徊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走进臥室,拿出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,还有一条毛巾。他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没有看她。
“浴室在那边。”他指了指走廊尽头,然后转身走向客厅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那件薄外套已经湿透了,头髮还在滴水。
她拿起那件衬衫和毛巾,往浴室走去。
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,水声哗啦响起,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。
柳智敏站在洗手台前,望著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有几缕还滴著水。眼眶泛红,睫毛还掛著没擦乾净的泪痕。妆早就花了,眼线晕开,在下眼瞼洇成浅浅的灰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这样的自己。
舞台上那个冷艷的karina不见了,镜头前那个精致的karina也不见了。只剩下一个女孩,刚淋过雨,刚哭过,刚吻过一个男人。
狼狈,脆弱,却又奇异地平静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还有点麻,有点烫。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上面,他的唇压下来时的力度,他舌尖探进来的温度,他手掌扣在她后腰时的力量。
她望著镜子里自己泛红的唇,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她知道那扇门外等著什么。
这个时间,这个地点,她穿著他的衣服——她不是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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