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权力的游戏（1 / 2）

朱由检登基后第四个时辰（晚上八点）。<b />

左都督田尔耕的府邸中，此刻灯火通明，亮如白昼。<b />

书房內，紫檀木大书案上，一尊三足铜鹤香炉正吐著裊裊青烟。<b />

上好的苏合香气味瀰漫在空气中，本应是静心凝神的雅致，此刻却成了压抑的催化剂。<b />

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<b />

在座的五个人，是曾经魏忠贤旗下臭名昭著的“五彪”。<b />

为首的，是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，已故兵部尚书田乐之孙。<b />

田尔耕身侧，是锦衣卫都指挥僉事许显纯，駙马许从诚之孙，万历四十七年武进士出身。<b />

下手处，坐著都督同知崔应元，他生得五大三粗，一脸横肉，市井无赖出身。<b />

崔应元对面，是右都督孙云鹤，现任东厂理刑千户，三木之下，无有不得。<b />

末座的，则是锦衣卫指挥僉事杨寰，掌锦衣卫东司房，专管打桩缉事。<b />

这五位，往日里隨便一个跺跺脚，京城官场都要抖三抖。<b />

可现在，他们却像锅里的游鱼，急躁而恐惧。<b />

压垮他们心气的，是今天下午从宫里传出的那个消息。<b />

司礼监秉笔太监、东厂提督魏忠贤，自縊。<b />

九千岁，死了，就在新皇登基后不到三个时辰內，死了！<b />

死寂，令人窒息的死寂。<b />

杨寰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，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，咽下一口唾沫。<b />

他嘴唇哆嗦著，看向田尔耕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都……都督……九千岁他……真的……就这么没了？”<b />

这一声，像是一根针，戳破了紧绷的气球。<b />

“他娘的！”崔应元猛地一拍桌子，那张梨木的八仙桌被他拍得嗡嗡作响。<b />
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，双眼赤红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。<b />

“到底有没有办法，快点拿个招啊！总不能就这么坐著等死！”<b />

他两眼环绕，眼神中全是急切和恐惧。<b />

他像一头困兽，在屋里来回踱步，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，最后猛地停在田尔耕面前。<b />

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尔耕的脸上：<b />

“左都督，你倒是说句话啊！”<b />

“咱们现在怎么办？等死吗？依我说，不能就这么干等著！”<b />

“要不咱们先把奏本递进去，隨便什么李永贞、崔呈秀、李朝钦都行，先把锅先甩出去才是正理！”<b />

“甩锅？奏本？”<b />

一声冰冷的嗤笑，从许显纯的鼻子里哼了出来。<b />

他斜靠在太师椅上，头微微低著，语气里满是冷漠：<b />

“崔应元，你当你是文官呢？”<b />

“那新君眼皮都不会瞧咱们一下。”<b />

说到这里，他陡然从椅子上站起，抬起头来，眼睛中竟然全是血丝和疯狂。<b />

“你就是狗！我们都是狗！”<b />

“狗而已！狗死了换一批就行了，还能怎么样！都等著死罢！”<b />

“许显纯！你个打脊贱娘的狗杂种！屁用没有还在这里狗叫！”崔应元当即就炸了，擼起袖子就要上前。<b />

许显纯也霍然起身，眼中凶光毕露，“来来来！老子早就想试试你那狗屁不通的武艺！”<b />

“够了！”<b />

田尔耕终於开口，一声低喝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两人心上，让他们都闭上了嘴。<b />

他依旧稳稳地坐在主位上，面色平静如水。<b />

他缓缓端起面前的茶杯，想喝口水压一压心头的火，可手却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，杯沿和牙齿磕碰，发出了“咯”的一声脆响。<b />

他动作一僵，又慢慢將茶杯放下。<b />

“事情还没到这一步，”田尔耕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抬眼扫过眾人，面上一片镇定。<b />

“九千岁……魏逆毕竟是自縊，陛下还是在看顾先帝的面子的。”<b />

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。<b />

许显纯喘了几口粗气，重重坐回椅子，抱著头一言不发。<b />

突然他又猛地坐起身，眼神中全是期盼。<b />

“左都督，要不……咱们找找门路？新皇登基，总得用人，用谁不是用呢？”<b />

“东厂那边，不是王体乾王公公接手了吗？咱们备一份厚礼，去探探他的口风？”<b />

这话一出，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寰都抬起了头，眼神里露出一丝意动。<b />

然而孙云鹤却在角落幽幽开口。<b />

“王体乾？不行的。”<b />

他把身体团成一团，缩在太师椅內，好像这样就不那么引人注目。<b />

“今日王公来东厂接任时我就在，人挤人，我根本凑不到跟前，使了钱他身边的掌家也不收……”<b />

一番话，如同一盆冰水，从头到脚浇下来，让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眾人，心又沉了下去。<b />

是啊，王体乾这种人，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沾惹他们这群前朝的败犬？<b />

说不定前脚搭上，后脚就打个包全给新君献上，以作进身之阶了。<b />

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。<b />

香炉里的青烟仿佛也凝固了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<b />

“那……那就真的没路了？”杨寰的声音带著哭腔，他官最小，胆子也最小，此刻已经彻底慌了神。<b />

“路，倒也不是没有。”<b />

坐在首座的田尔耕终於开口了。<b />

眾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。<b />

“王公那边咱们说不上话也正常，毕竟他总是要避嫌。”<b />

“但陛下在潜邸之时的內监呢？就那个叫徐应元的？”<b />

“他以前在信王府能捞多少钱？我们砸一万两，三万两，五万两下去，还能买不到前程？”<b />

这个提议，比刚才那个靠谱多了。<b />

找王体乾是自投罗网，但找一个有明显缺点的新贵，却是一条可行的路子。<b />

崔应元一拍大腿：“对啊！还是左都督脑子灵！他娘的，不就是钱吗？咱们这些年抄家抄了多少，还怕没钱开路？这事儿我看行！”<b />

连许显纯这次都没有反驳，只是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权衡利弊。<b />

田尔耕看著眾人重新燃起的希望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<b />
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这不过是饮鴆止渴。<b />

新皇的手段如此狠辣果决，岂是一个小小的徐应元能左右的？<b />

但眼下，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。<b />

哪怕是假的希望，也好过坐以待毙。<b /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