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7章 出狱(1 / 2)

第十三日。<b />

陈迹的日子突然平静下来。<b />

每日清晨起床先在墙上划一笔正字,记好自己被关押在都察院监多少天。然后蹲在院子里用小吏送来的柳条和青盐刷牙,再倚在门框上等羊肉包子。<b />

白龙大人每天如约而至,带一份报纸,再赢他四十局棋就走,不多也不少。<b />

第二十一日,陈礼尊又替小满送来了换洗的衣裳,还有一只漆盒,漆盒总共三层,一层点心,一层蜜饯,一层瓜子、松子。<b />

第三十一日,白龙带来消息,三法司差遣出去的小吏已回返京城,刑部将靖王谋逆案、庆文韬谋逆案的平反卷宗呈入仁寿宫,但仁寿宫迟迟不见动静。<b />

第四十二日,宫中传出圣旨,庆文韬平反,追封靖边侯,谥武烈,于固原城外修衣冠冢,配享太庙。<b />

礼部拟祭文,翰林院写碑文,遣钦差去固原宣读。<b />

十八年前庆文韬被砍头的时候,固原边军跪在固原城外跪了一天一夜。砍完之后,固原城家家户户门口都烧纸钱,烧了三天。<b />

街上是白的,不是雪,是纸灰。<b />

固原边军和灯火等了十八年的平反,终究迟了十八年。<b />

第四十三日,兵部尚书王道圣递折子,称庆文韬、靖王谋逆,两案同源,同审同判,方显朝廷公允。折子递进去,陛下留中三日,没有任何动静。<b />

第四十五日,六科给事中联名上书。<b />

第四十六日,都察院十三道御史联名上书。<b />

第四十七日,刑部、大理寺将平反卷宗重新呈进。<b />

第四十八日,宁帝朱批。<b />

宫中再传圣旨,靖王平反,追封靖献王,谥号单一个‘献’字,配享太庙。<b />

如谥号‘文正’一般,文正是文臣此生至高追求。而谥号单一个‘献’字,则是亲王最高规格,意为绝顶聪明、品德极高、接近圣人、对国家有大功、德行完美的人。<b />

得谥号‘献’者,多为开国亲王,亦或功勋第一的宗室。<b />

吴秀被押入内狱大牢,斩监候。<b />

西风发配岭南。<b />

所有人都有了去向,惟独陈迹除外。所有人似乎都把他忘了,谁也没提他该如何处置。<b />

待到夜晚,这偌大都察院监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。<b />

陈迹仰躺在冰凉的青砖上,看着被灰瓦屋檐框住的月色,不知看了多久。<b />

巡夜的小吏提着灯笼经过门前时,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:“峨眉峰,还他妈独照,颇具浪漫主义气质!”<b />

“两京一十三省,是在我肩上担着,天下苍生这四个字,还轮不到你们来说!”<b />

“伤你妈的头!”<b />

“葵花点穴手!”<b />

“元芳,你怎么看?”<b />

“出来混,迟早要还的。”<b />

“对不起,我是警察。”<b />

“阿伟已经死了,你挑的嘛偶像!”<b />

“疯了,武襄子爵疯了,”小吏面色一变,提着灯笼溜走。<b />

……<b />

……<b />

嘉宁三十二年腊月初七。<b />

第五十四日。<b />

陈迹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水缸旁,看着水面里的自己,头发凌乱遮住了半张脸,连胡须都蓄了不少。<b />

突然间,一片片雪花落下,打乱了水面。<b />

水面荡开一圈细纹,把他的脸揉碎了,又慢慢聚拢。<b />

陈迹抬头看去,正看见磅礴的大雪从天而降,纷纷扬扬,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本旧书。<b />

都察院监的屋檐、墙头、石桌、棋盘,都开始白了。先是薄薄的一层,盖住青砖的本色,然后越来越厚,把所有的棱角都抹平了。<b />

陈迹站在原地没动。<b />

雪落在肩上,落在头发上,落在眉毛上。<b />

洛城的雪也是这样的,大片大片地落,把安西街铺成白的。那时候他和佘登科、刘曲星三个人,大早上起来扫雪,扫了半天,雪又落了一层。<b />

门外响起脚步声,白龙推门而入,他看见陈迹身上落了一层雪:“站在这做什么?”<b />

陈迹忽然说道:“多谢白龙大人。”<b />

白龙讥笑道:“谢本座做什么?”<b />

陈迹咧嘴笑道:“都察院监故意将我关在最空落落的角落是打算逼疯我,好在白龙大人每日都来,让我不至于那么无聊……白龙大人每天都来,也是因为这个吧?”<b />

陈迹清楚。<b />

当一个人被独自监禁时,十二个时辰之后会开始烦躁、焦虑。<b />

第三天开始睡眠混乱,时间感消失,忘记过了几天,对声音、光影敏感。<b />

第七天后开始幻听。<b />

第十四天后开始记忆力减退,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<b />

三十天后情感麻木,失去语言欲望,出现不可逆的损伤。<b />

这本是现代战争中审讯最常用的手段,齐家或许原本就想用这法子无声无息地毁了他,偏偏遇到个每天都来的白龙。<b />

白龙淡然道:“不必无端揣测,本座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个每日输棋四十局都不会气急败坏的人。”<b />

陈迹从对方手中接过羊肉包子:“宫里有消息了么?我什么时候能出去?”<b />

白龙用手扫了扫石凳上的积雪,坐了下来:“明日就是你与齐家的婚约了。”<b />

陈迹有些恍惚。<b />

原来明天就是腊月初八了,自己在都察院监里关押了这么久。<b />

白龙继续说道:“齐家近来一直在坊间散播消息,一是往你身上泼脏水,传你负心薄幸,惹得齐三小姐终日以泪洗面。二是传扬我朝律法里悔婚的那一卷,想来是打算在你毁婚后,将你发配岭南。”<b />

陈迹咬了一口包子:“这些与我出不出去有何干系?”<b />

白龙抬头看他:“陈礼尊和张拙一直想为你递折子,但不是现在,他们都知道你不会去娶齐三小姐,未免你被流放岭南,干脆让你关在都察院监熬过婚约。两人商量好了,熬过明天,再一起进宫为你说情。”<b />

陈迹笑了笑:“原来如此,倒是个好办法。”<b />

白龙话锋一转:“但此事没那么简单。听说今日一早就有礼部官员候在午门外递折子,说你劫狱情有可原,望陛下从轻发落。”<b />

“礼部?”陈迹摸了摸自己的胡茬:“齐家人?”<b />

白龙嗯了一声,淡然道:“礼部官员去了不少人,想来是打算让陛下今日就将你放出去履行婚约。你得早做打算,若是恰巧今日将你放出去,明日该怎么办。”<b />

陈迹低头吃着包子:“这么多天都没人为我求情,有这么好的孤臣当刀子,陛下不会放我走的。我不信齐家能用一纸婚约,把我送去岭南。”<b />

白龙斜睨他:“你心里当真连半分齐三小姐都没有?要本座说,齐三小姐一往情深,其实你和她成亲也无妨。”<b 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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